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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学者:北京的朝鲜政策很失败
作者:储百亮(Chris Buckley)

    
    


    上周六在平壤举行的阅兵式,纪念朝鲜开国元勋金日成诞辰。中国出现了政府是否应该放弃支持朝鲜的争论。
    

     中国最著名的朝鲜战争历史学家沈志华最近阐述了他对朝鲜的看法,令听众非常惊讶。他以此间罕见的直言不讳,谈及中国基本上搞砸了其朝韩政策。
 
    中国与朝鲜共产党领导人的关系,在毛泽东1950年决定派志愿军参加朝鲜战争之前就已经形成了。毛泽东有一个著名的说法,说中朝两国“唇齿相依”。
    
    沈志华上个月在中国东北港口城市大连的一所大学进行的讲座中表示,中国应该抛弃变味的兄弟情谊神话,放弃支持朝鲜,转向韩国。
    
    “从目前的情况来判断,朝鲜是中国潜在的敌人,而韩国可能是中国的朋友。”根据沈志华在网上发表的一份讲稿,他这么说道。“我们要看清楚,中国与朝鲜已经不是战友了,在短期内,中朝关系不可能改善。”
    
    此番言论是对中国相关政策异常大胆的公开挑战,朝鲜的核计划引起东北亚及其他地区紧张局势,但中国不想冒险与之断绝关系。沈志华的看法在中国引发的争论,重新引发了政府是否应该放弃长期以来作为朝鲜支持者立场的辩论。
    
    中国的“美国比朝鲜威胁要大得多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华盛顿国际战略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中国外交事务专家葛来仪(Bonnie S. Glaser)在电子邮件中表示,“但是,支持改变的人也发出了声音。他们认为朝鲜是一个越来越沉重的累赘。”
    
    几十年来,即使朝鲜领导人变得易怒暴躁、不可预测,中国仍在试图保持与朝鲜的关系,将其视为东北亚的合作伙伴和战略盾牌。不过,近年来,中国也试图安抚美国,与韩国建立了政治和商业关系,并参与遏制朝鲜的核武器计划。
    
    但随着朝鲜导弹和核弹头技术的提高,使得有朝一日打击美国本土有了可能,中国也越发难以做到两头不得罪。
    
    朝鲜出乎一些人的意料,周末没有进行核试验,周日的导弹试射也失败了。但更多的试验和发射似乎只是个时间问题,特朗普政府敦促中国主席习近平对它的这个邻国施加远远更大的压力。
    
    “战略耐心时代已经结束,”美国副总统迈克·彭斯(Mike Pence)周一表示。
    “我和总统对于中国妥善对待朝鲜问题很有信心,”他对记者说,但“如果中国无法应对朝鲜,美国和盟友会去处理的”。
    
    中国在今年2月暂停了从朝鲜进口煤炭,切断了朝鲜的主要收入来源。但中国不愿放弃对朝贸易,对于如何在平壤、首尔和华盛顿之间取得平衡,争论也愈发尖锐,愈来愈激烈。事实证明,试图和所有各方都保持朋友关系是很困难的。
    
    中国政府强烈表示反对美国在韩国部署“萨德”(Terminal High Altitude Area Defense,简称Thaad)反导系统,担心它会被用来窥探中国。但一些中国专家对北京释放的反韩愤怒进行了批评,觉得这将适得其反。
    
    官方报纸《环球时报》经常激烈捍卫中国政府的政策,上周它警告说,如果朝鲜再进行一次核试验,就将面临更严厉的制裁。周一,该报对这个警告加码,呼吁说,如果朝鲜再进行一次核试验,中国就停止对朝鲜的大部分石油供应。
    
    在呼吁调整对朝政策方面,沈志华比其他学者走得更远。
    
    “中朝的根本利益发生了对立。”他在演讲中说。“中国的根本利益是要求周边稳定,对外发展,但自从朝鲜有了核武器,周围就没安稳过,所以中朝利益必然是对立的。”
    
    他嘲笑中国反对萨德系统是瞎闹,只会适得其反,不必要地疏远了韩国。他说:“我们现在做的事,是美国人和朝鲜人最想看到的。”
    
    沈志华的观点引发了中国超国家主义者的愤怒,他们指责他对平壤的态度是出卖中国的盟友。中国国家新闻媒体没有报道他的看法和相关的辩论。
    
    但沈志华的演讲仍发表在上海的华东师范大学冷战历史研究中心的网站上,该中心是他的工作单位。他还在上海以及上周在西北城市西安的讲座中,重申了这种看法。
    
    在过去,中国批评朝鲜的文章会迅速遭到审查。2004年,一家很有影响力的中国政策杂志发表了一篇批评朝鲜的文章,然后就被关停。2013年,一份共产党党刊在北京的某编辑因为他公开建议中国不再支持朝鲜而被解职。
    
    沈志华说,到目前为止,他的观点都受到了容忍,表明政府可能愿意容忍对朝鲜的更大批评,以及对中朝关系的争论。
    
    “很多人跟我讲,说‘沈老师,你这个讲话为什么没有被删掉?’”沈志华在上海接受电话采访时说。
    
    “我觉得至少有这么一点,关于朝鲜的问题可以有不同的言论。中央怎么定再说,但是至少社会不同的看法可以讲的,原来是不能讲的。”他说。“中央”是指中国的中央领导。
    
    不过,葛来仪说,习近平主席似乎不太可能完全和朝鲜反目。
    
    和习近平会晤之后,特朗普说习近平似乎愿意对平壤施加压力了。不过,中国敦促美国与朝鲜进行谈判、暂停与韩国的大型联合军演,以此来平衡对朝鲜的批评。
    
    周一在韩国,副总统彭斯表示有可能会与朝鲜人会谈,指出华盛顿正在“通过谈判,以及通过和平手段”寻求解决安全问题。
    
    他的办公室还表示,任何谈判都将有日本、韩国、该地区的其他盟友和中国的参加。
    沈志华现在66岁,在中国很有名,他对朝鲜战争爆发进行了开创性的研究,利用档案记录来揭示毛泽东出兵决定背后的紧张局势和误判,这项研究经常被人引用。
    
    他是共产党官员之子,曾用经商所得在俄罗斯挖掘档案。在那之前,他因泄露国家机密罪服刑两年。但他坚称该罪名没有根据。
    
    他说他希望自己的研究,包括一本新的有关中朝关系的历史著作,能够破除在中国逐渐形成的有关那段历史的不实之辞。他预计该著作将于今年以英文的形式出版。
    “中国调整关系还是很难,”他说。“如果大家了解了真相,这个神话破除了,这个政策调整就有了社会基础,有了干部基础。”
    
    但沈志华承认,在朝鲜问题上转变方向可能存在风险。如果北京和华盛顿之间的政治合作未能约束朝鲜,他说,两国政府应该在军事应对上展开合作。
    
    “一旦朝鲜确确实实掌握了核武器而且运输传输都没有问题,到那个时候全世界都拜倒朝鲜脚下,”他在采访中说。“这个事情越拖对朝鲜越有利。”
    
    储百亮(Chris Buckley)是《纽约时报》驻京记者。
    Choe Sang-Hun自韩国首尔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 原载: 纽约时报中文网
本站刊登日期: Wednesday, April 19, 2017
关键词: 沈志华 北京 朝鲜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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