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a & the World
China and USA
中国与世界
中美关系
《美国之音》遭“腰斩”,此时无声胜有声
作者:关风祥

 

 

4月19日,美国之音专访郭文贵的直播节目,原定三小时,预告早已发出,万众翘首等待。极端吊诡的是,由“某种原因”做怪,中途突遭“腰斩”。屏幕沉寂片刻,主持人出面道歉,画面上三个人表情错愕,一览无余。在老关看来,这个不算意外的“意外”,有如白居易《琵琶行》所言,“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可能引发的连锁效应,将比郭爆料本身还要大。何以见得?且看如下四点分析。

 

第一,美国一向标榜的新闻自由媒体独立,为此蒙受巨大阴影。这个节目不是在北京,而是在美国制作播出,理应受美国法律保护,免于外来势力干扰。虽然美国之音是国家公器,由国会拨款的美国广播理事会(Broadcasting Board of Governors BBG)监管,但一向秉持“客观、公正、真实”原则,向公众提供言论自由平台,声名卓著。这次直播中,主持人小心翼翼,多次重复“免责声明”,但还是遭到“上面”粗暴干涉,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袭击。据说,这是美国之音创办以来的首次。

这个“上面”究竟是谁?网文有三种猜测:第一是主管机构“广播理事会,受高层压力,强令节目停止。第二,因害怕引起外交纠纷,美国之音高层临时决定中断。第三,大陆方面紧急通过美国政府(白宫?)直接给美国之音施压。三种可能归于一点:压力还是来自北京。因爆料内容跟美国内政无关,不可能是美国人“自律(Self-Censorship)”的结果。

问题在于,下令者不顾法律尊严和职业道德,也无视采访记者和观众的合法权益,颇有新总统川普之风,不计后果,但实在匪夷所思。据说以前打伊拉克期间,美国之音也曾因采访不同观点,受到过行政部门阻挠,但都被顶了回去。这次美国之音为何没顶住?要不要事后解释澄清?能不能自圆其说?会不会引发媒体人和广大听众的抗议反弹?等等,都是悬念。类似行为,在北京司空见惯,中宣部老爷习以为常。但全美和世界听众,能否听任中宣部病毒在美国肆意扩散呢?这些后继发展,都可能成为新闻之外的新闻。无论如何,这个事件将载入世界新闻史。美国之音长期维护的新闻自由形象,肯定要为腰斩行为而蒙羞。

 

第二,川习峰会精心打造的中美“互信”,开始显露出表面性与脆弱性。有网友讽刺说,“北京放个屁,华盛顿唱台戏”,话虽难听,但很传神。这种奇葩事件在川习会之前,根本不可想象。之所以现在能发生,应该归功于峰会建立的所谓“互信”,特别在处理朝核危机上的协调合作。且不说朝核危机的最终结果如何,还在未定之天;就算十全十美,难道就应该拿言论自由作为交换条件?说到底,中美“互信”能否真正建立并健康发展,还得靠更广泛的价值观做基础。从目前看,双方的信仰理念和道德基础还差十万八千里,通过24小时临时搭建的“互信”,非常表面,极端脆弱,居然禁不起郭文贵一个人的“爆料”震撼,这能叫两个大国间的“真诚互信”吗?

往后看,中国还会有更多的怪事正在发生,或将要发生。一个病入膏肓的奇葩社会,怪现状的出现是社会常态,没有怪事才是最奇怪的怪事。除了大陆本身的政治、经济、金融、社会、文化、环境种种病态之外,和大陆沾边的香港与台湾,也会怪事连连。国际社会的良知,不可能不对两岸三地重大事件给予关注。而海外舆论的立场,无论如何不会顺从中宣部的条条框框。假如一有抵触和矛盾,中国就出面干涉,美国就俯首帖耳,迁就纵容,难道美国选民可以长期容忍吗?

展望将来,究竟是“世界中国化”?还是“中国世界化”?这个尖锐问题,已经通过美国之音腰斩事件,合盘呈现在世人面前。希望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能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也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明确答案。

 

第三,腰斩直播,纵然可以封杀郭文贵于一时,但也为郭做了世界范围的超级免费广告。其实,一介平民郭文贵,只不过在电视上发发声而已。就算胡编乱造,恶意中伤,又能动谁一根毫毛?如果北京足够聪明,假装没听见最好,让时间消解它的影响。他说的都是公众人物,在正常国家,公众人物不在乎别人说三道四,否则怎么活?如郭违法犯罪,当然要受法律制裁,动用法律手段即可,用不着封他的嘴。在自由世界,未经法庭判决的人,你也封不住。现在倒好,原本对郭没兴趣的观众读者,因为腰斩美国之音,一窝蜂转变态度。起码都想听听他究竟说些什么?可信度有多高?不但华人想听,洋人照样想听。要想看懂今日中国,谁也不想错过这篇最生动的中国国情活教材。

我曾写过一篇短评,说“郭文贵爆料威力大小,全看他真话有多少”。如今看来,他的威力够大,否则不会惊动党国,连夜出台地方“通缉令”和国际“红通令”,估计也是为第二天腰斩美国之音做点司法“粉饰”。种种大动作,恰好反证郭并非“胡说八道”,也许个别细节有渲染夸大或不准之处,但基本内容相当可信。面临如此险恶的处境,欺骗媒体和公众,不会为他带来任何好处。尽管由于机密性和敏感性,党国可能永远不会出面澄清真伪。但可由此猜想,当局将动用一切手段,迅速“严打”郭的部下和家人,让郭的公司、资产和相关人证物证消失于无形,以便尽快翻过这页肮脏可耻的现代史,至于“从严、从重、从快”之下,有多少人会沦为冤假错案的受害者?那都是书生意气的仁慈,从来不在专政铁拳的考虑之中。

从郭两次半的现场直播中,我顿生难以莫名的震撼与感慨。尽管网上充斥中国社会光怪陆离的刻画描绘,我自认为有相当定力,但郭文贵的现身说法,还是令我震惊不已:官场商场烂到这般程度,专政刀把子(国安、公安、政法委)公器私用到超乎想象,这种彻底烂透的奇葩制度,居然屹立不倒,还能继续凭惯性运转,当真属于党国专利,中华奇迹,足以挑战古今中外的人类文明史。

 

第四,郭文贵的人身安全与言论自由,将考验美国“司法独立”的真假虚实。美国之音腰斩事件,预示郭文贵处境更加险恶。既然美国政府能配合北京封他的嘴巴,也就有可能做更多交易, 干更缺德的事情,例如“驱逐出境”或者“引渡回国”,甚至莫名其妙的人间蒸发之类。前车之鉴,有迹可寻。但是,如果郭因此而对美国绝望,试图避走它国,那将更加危险。要知道,尽管美国不能保证他百分百绝对安全,但相对于世界上其它任何地方,美国仍然是地球上最容易讲理的地方。原因无它,体制使然,因为美国有历代先贤建立起来,并逐步完善的分权制衡,有独立媒体与独立司法,长官意志(行政权)不可能独大到任意胡来。

因此,郭文贵别无它途,为了自保(保命保财)还得相信和依靠美国司法,准备打旷日持久的官司。至于报仇的目的嘛,比较难办。我早说过,没有大陆脱胎换骨的政治与司法改革,仅仅寄望于明君转念,办几个赃官,就能为他“昭雪”,那等好事只可能在舞台上见到,难以在现实中寻找。

从腰斩美国之音看,美国行政当局有可能采取更多不利于郭文贵的极端举措,因此,郭有必要及早准备,未雨绸缪,请律师团队周密策划,多备几套应急方案。他自己说有美国绿卡(居留权)和11本外国护照,但非美国公民。仅仅这些,大约不足以抵挡行政“驱逐令”或“引渡令”。有必要上升为跟人权和美国国家安全有关的政治层面,变成一个在行政、立法、司法和新闻四大分支权利之间相互博弈的议题,才有可能动员各方资源,有效阻挡北京的引渡运作。腰斩美国之音本身,已令事态在朝这个方向发展。北京闹得越邪乎,动静越大,大众的同情心也会越向郭文贵及其员工家人一边倾斜。美国决策当局,也不难逐渐明白,究竟保护还是牺牲郭文贵,才更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

如果最后结果证明,腰斩媒体不但未能伤及郭文贵一根毫毛,反而帮了他一个大忙,让他站稳了在美国维权的脚跟,这也许会成为北京对愚蠢举动最应该追悔莫及的地方。

 

2017421日凌晨    於北京

——《纵览中国》首发 —— 转载请注明出处
本站刊登日期: Friday, April 21, 2017
关键词: 美国之音
其他相关文章
“推墙三部曲”设想虽好,未必可行
刘晓波凤凰涅磐,顽固派功不可没
上海近万名商住房业主闹市区维权 警方出动镇压(视频)
观察:美国之音断播争议涉及间谍话题
美国之音高层就中断郭文贵直播需要向受众解释的五个问题
一个值得关注的重要动向
台海关系有转机,“一国两府”渐成型?
朝核危机能否破局? 中美峰会才见真章
郭文贵爆料威力大小 全看他的真话有多少
我看郭文贵现象
小心萨克斯给中美两国开错药方
警惕“共产法西斯”战争狂热
“军民融合”,准备打仗?
百首禁歌与互联网控制 (视频)
VOA不能撤出中国
新闻总署与美国之音:一点历史
第三波茉莉花浪潮在中国蓄势待发,茉莉花呼吁四五运动大规模纪念散步(两文)
中国年轻人汉字书写能力渐退化
习近平呼吁废除套话引关注
香港抗议北京驳回刘晓波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