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a & the World
China & the World
推特 臉書  
中国与世界
中国与世界
中国民族主义搅动澳大利亚学术自由
作者:XIUZHONG XU

这是澳大利亚一所大学商学课的定期测验,但其中一个问题的答案却令人惊讶:中国官员只是在不小心或喝醉酒时才说实话。

墨尔本莫纳什大学(Monash University)的中国留学生高崧对这个答案如此之不满,以致于他上网对其进行了谴责。他的帖子在中国引起了轰动,还被当地的新闻媒体引用。中国驻墨尔本领事馆与他联系,要求他定期汇报情况。中国一家有影响力的官方报纸《环球时报》请他写有关这件事情的文章。

在强大的压力之下,校方认定该问题不合适,并暂时停止了教授的工作。

“随着中国越来越强大,我们即使在海外也有强大的后盾,”24岁的高崧说。“当别人找中国的茬子时,我们可以勇敢地面对他们,告诉他们,我们中国人很伟大。”

与美国的大学一样,澳大利亚的大学也在向富有的中国学生敞开大门,以获得大学急需的学费。但随着中国留学生人数的增加,一些像高崧这样的人站出来反对他们认为是对中国不敬的观念、抵制有冒犯行为的课程和讲师的意愿也在增加。

教授们被点名批评,还被偷偷地录了像;有些教授已经受到了大学的处罚。一位教授被迫道歉,因为他18个月前在课上用的一张地图在互联网上引发了抨击。

教授们说,在许多情况下,他们感受到的压力更为微妙。

悉尼麦考瑞大学(Macquarie University)研究中国问题的讲师凯大熊(Kevin Carrico)说,他在最近一次讲课时提到,2200年前的秦朝没有个人权利时,他得到的是冰冷的沉默。

他的学生大部分来自中国大陆,他们最初一言不发。后来有两个人大声说,人权与课堂讨论无关。

“让我觉得我在上一堂尴尬的解剖课,或其他类似的课程,”凯大熊说,他之前曾在斯坦福大学任教。“但实际上我们只是在讨论政治问题。”

教育工作者和其他专家说,在让教授有学术自由与避免冒犯中国学生、同时让他们有发表意见的权利之间找到平衡,是个挑战。

大学一直想努力搞清楚,哪些学生这样做只是由于对西方批判性的辩论缺乏经验;哪些学生提出要更敏感地对待问题的要求是对的;哪些是受了中国政府或共产党的操纵,或是出于对中国审查制度的担心。随着中国在海外施展软实力,其审查制度也延伸到了海外。

学生们的民族主义愤怒情绪大都是在社交媒体上发泄的,而且通常是匿名的,但这种情绪一旦被中国国内的新闻网站和互联网用户拿去发挥的话,就形成了雪球效应。正如高崧的例子那样,这种事情至少在很大程度上似乎是始于真实中国学生的真实愤怒,而且有时是基于真实的不满。

但在有些情况下,事态发展似乎得到了中国外交官和官方媒体的支持,官方有意扩大了学生的声音,并向学生领袖伸出援助之手。比如,高崧说,他现在经常被邀请到中国领事馆参加活动,中国领事馆要求他定期汇报校园里中国学生的情况。(领事馆的一名官员拒绝对此发表评论。)

这种来自当局的关注也会给中国学生制造压力,让他们自我审查,因为他们担心即使人在国外,仍会受到监视。

人权观察组织开展的关于中国对世界各地大学影响的为期两年的调查即将完成。据该组织的说法,来自中国政府的压力正在破坏学术自由,不仅在澳大利亚,也在美国和欧洲。

“我本人第一次去中国学习是在1989年的秋天,”人权观察的中国部主任芮莎菲(Sophie Richardson)说。“25年后,大陆学生来澳大利亚或美国学习已变得更容易,但在某些方面,他们在某些情况下或某些方面受到的限制,与他们在国内时的没有两样。这在我看来,这不是我们要走上的正确方向。”

学生的坚定自信不仅给澳大利亚的大学,而且给更广泛的社会带来了挑战,澳大利亚社会以包容和多民族的大熔炉为荣。澳大利亚的新闻媒体已对这些事件进行了密集、而且往往是负面的报道,报道把学生描绘为被洗脑、或受政府操纵的代理。校园里也出现了带有种族主义色彩的反华涂鸦。

在这样的关注背后,是许多澳大利亚人对一个亚洲超级大国的崛起感到的深深焦虑。这个超级大国既是对他们国家安全的最大挑战,也是他们国家最大的贸易伙伴。这些事件加重了澳大利亚目前对中国影响力的担忧

“我们必须清楚地认识到,大学有可能受到外国的干预,”澳大利亚安全情报机构主管邓肯·刘易斯(Duncan Lewis)上月警告议会说。“干预可能会通过外国学生、或是外国领馆人员的行为表现出来。”

在外国学生成为澳大利亚经济一个重要驱动力后,16.4万在澳中国学生所扮演的角色,成为格外重大的问题。教育是该国第三大出口商品(位列铁矿石和煤之后)。现在,许多澳大利亚大学依靠着支付全额学费的国际学生来资助国内学生和学术研究,而这些国际学生30%来自中国。

教育工作者和其他专家表示,这样的结果就是,大学和教职工在面对来自中国学生的压力时尤其脆弱。

8月底发生的一次事件中,新南威尔士纽卡斯尔大学(University of Newcastle)国际市场营销班级的一群中国学生在他们的讲师尼麦·卡里亚尼(Nimay Kalyani)将台湾称为一个独立国家后与其发生争论。中国认为这个自治的岛屿是其领土的一部分。

学生暗中拍摄了与讲师的争吵,并在社交媒体上发起了对讲师和学校的羞辱。

在中文媒体公开的视频中,可以听到一名学生说:“中国学生占整个班级的三分之一,你让我们感到很不舒服。”

该高校最终代表卡里亚尼老师发声,表示他的言论在当时讨论的环境下是准确的。

但在其他时候,大学就没那么愿意为所涉教师辩护了。

悉尼大学(University of Sydney)一名计算机科学讲师科姆基·温格基安尼(Khimji Vaghjiani)被人发现他在18个月前的一次讲课中展示了一张地图,其中显示中印边界的争议地区受印度管辖。

中国学生将地图报告给了中文新闻媒体,称其有差错。温格基安尼随后道歉,解释说这幅地图有些过时。

这些事件中涉及的教授都拒绝或没有回应向他们发出的置评请求。悉尼大学在一则声明中表示,没有强迫任何教授为有关中国的言论道歉。

但一些教职工表示,澳大利亚的大学只是不知如何应对新一代中国学生这个棘手问题,这些学生的民族主义色彩更重,觉得自己比以前更有力量。

澳大利亚悉尼智库洛伊研究所(Lowy Institute)亚洲项目主任夏美林(Merriden Varrall)则说,许多出自中国教育体系的中国学生在近代史中学到的是“百年耻辱”,外国在19世纪的鸦片战争后一直压迫中国。

“对他们很多人来说,问题不在于要对有意思的话题进行公平的学术讨论,”夏美林说。“而像是有人在批评他们的家人。”

一些中国学生辩称,他们没有损害批判性的辩论,而是加入了新的观点。

“近来,中国学生和教师之间表现出来的矛盾,使来自不同文化的人们有了了解中国人思维方式的机会,”今年六月毕业于昆士兰詹姆斯·库克大学(James Cook University)、现年38岁的中国作家王俊岭说。

这个观点得到了莫纳什大学高崧的认同。他说,澳大利亚大学教的一切都应该是“准确且得到官方认可的”。

“我想说,在国外,我们就代表着中国的形象,”高崧在一篇关于提问事件的文章中写道。“维护祖国利益是每个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许多高校教师说正是这样的死板限制了讨论的自由,也惹恼了教授们。

“我不想明早起来看见微信上有个链接,说我在一年前的某节课上说的什么话伤了谁的感情,”凯大熊在谈及悉尼大学事件时说。“但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处于的现实。”

—— 原载: 纽约时报中文网
本站刊登日期: Saturday, November 18, 2017
关键词: 学术自由
其他相关文章
北京阴影笼罩下的学术自由
违千夫之诺诺,做一士之谔谔
国际声援西藏运动组织声明:绝不允许中国干扰美国的学术自由
香港各界逾500人联署吁全城捍卫学术自由
中美合作所:重庆的另一种美国历史
美教授被拒入境 学术自由与中国签证不兼容?
“汉奸”
1999~2008:中国大学教师学术自由受限状况研究(第四章之第3-4节)
1999~2008:中国大学教师学术自由受限状况研究(第四章之第1-2节)
1999~2008:中国大学教师学术自由受限状况研究(第三章之第1节)
1949~1998:学术自由和中国大学的衰落(第四节)
1911~1949:学术自由和中国大学的兴起(第三节)
为什么会反对学术自由(第二节)
为什么要保障学术自由? (第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