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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茨风波:哈佛教授、剑桥警察和美国总统都犯了错误
作者:程映虹

自从奥巴马当选美国总统以来,他的种族背景将如何影响美国的种族关系一直是一个悬念。如果说对一些少数族裔人士的任命和提名至今未见强烈反应的话,22日,奥巴马对他政治日程以外的一起意外事件的直率评论将会产生强烈的政治效果。
 
这起事件就是上周发生、本周成为美国最受关注的公共事件:麻州剑桥市(哈佛和麻省理工学院所在地) 的警察杰姆斯.考利以对值勤警察大声咆哮和举止粗鲁为罪名将哈佛大学黑人教授亨利 路易斯 盖茨在他家中逮捕。
 
上周四中午,盖茨结束在中国的访问回到剑桥自己家门口,发现门锁出了问题打不开,于是和出租车司机(也是黑人)一起撬开了自家的门。一个邻居发现两个黑人在撬门,碰巧她又不认识盖茨,就打电话报警。根据警方档案,这个地区今年已经发生数起撬门入室盗窃案了。当警察考利赶来时盖茨已经进入自己家。根据警察值勤例行做法,考利在盖茨屋外要盖茨出来回答问题,表明身份并问他屋里是否还有其他人,因为警察无法判断此刻在房子里的究竟是谁,尽管他也有可能认为这可能是屋主自己撬的门。但奇怪的是,盖茨先拿了他在哈佛大学的证件给警察,后来才拿了显示他住址的驾照,这才是美国最有效的身份和住址证明。
 
在这个过程中,盖茨和考利之间发生了言辞交锋。盖茨认定这个警察是种族主义者,所以会不相信自己是这所房子的主人,故意找岔。他一开始就问考利为什么要如此盘问和检查他的身份,“难道就就因为我是生活在美国的黑人吗?”他还对考利说:“你知道你在找谁的麻烦吗?”盖茨是哈佛大学黑人研究项目的主任,被舆论称为是美国顶尖的黑人学者之一。在后来接受媒体的访问中,盖茨说他对美国种族主义历史实在太了解了,这些警察都对黑人另眼相看。不幸的是考利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从他的哈佛大学教工证上只知道他在哈佛教书。在盖茨寻找自己身份证的过程中,考利进入屋中,两人之间的言辞交锋加剧,据考利说当他要盖茨跟自己再到屋外问话时,盖茨回答说“我要到外面去跟你妈妈说话”。当他们再次回到屋外时,已有邻居看热闹,盖茨由于激怒,说话的声音非常大,类似咆哮,神情非常冲动。考利拿出手铐,警告无效后将他逮捕。在此过程中考利已经传呼剑桥和哈佛的警方到场。但盖茨被送到剑桥市警察局以后数小时就被释放,警察局放弃了对他的指控。事后,盖茨要求考利道歉,考利表示无论作为个人还是警察,他都决不道歉,并说他无法相信一个如此有教育有地位的人会对警察使用如此不堪的语言。
 
盖茨事件已经成为美国本周新闻的头条,受到平面、网络和电视媒体密集报导,网上的讨论和争执更是动不动数以千计。在公开媒体上,盖茨受到占压倒优势的支持,主要是黑人和自由派,他们说盖茨事件不过是有深远历史的种族主义的最新例证,美国还是一个种族主义严重的国家。盖茨在哈佛内外的黑人同事都断言这是种族主义作祟。麻州州长和剑桥市长都是黑人,他们明确站在盖茨一边,剑桥市长还以市政府的名义向盖茨道歉。但在网络上,考利受到不可小看的声援,盖茨被反过来认为是种族主义者,因为他一开始就认定这个白人警察是个种族主义者。此外,盖茨的哈佛身份也受到冷嘲热讽。
 
22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在接受记者提问时说他认为剑桥市的警察“做法愚蠢”,这个用词使得很多人非常震惊,尤其是他说他还不了解事件的全部真相,但他认为这个事件反映了美国根深蒂固的种族主义。奥巴马还称盖茨为“他的朋友”。警察考利23日在接受波士顿地方媒体采访时对奥巴马的言论表示非常不满,认为总统没有必要介入这么一个地方事件。他坚决否认自己是种族主义者,认为自己那天的行为都是根据警界的程序和常规办事。剑桥市警察局工会的律师也很快说,如果总统看到了全部记录,他一定会后悔。
 
一起本来很简单的治安事件激化成举国参与的争论,当事各方都犯了错误。盖茨有错是他对警察有成见,态度高傲粗鲁,而且既然他首先拿出哈佛的身份证并提醒警察自己是谁那就要做得和他的身份相称,哪怕这个警察确有过分之处,不然哈佛的名声也连带着受累;考利有错是因为无论盖茨声音多高,用词多粗鲁,也不构成逮捕他的理由,可以寻找另外的处罚办法,何况这是在他自己的家中,说得严重这是警察滥用权力;奥巴马有错是因为既然他承认他还不了解全部细节,那他怎么能毫不迟疑地站在盖茨一边并把事件归结为是种族主义呢?至于他说剑桥市警察局行为愚蠢,这很可能会成为他政治生涯中第一句后悔的话。在没有发生任何严重的失职并导致公共安全危机的情况下,一个总统用这种语言公开评论一个地方的治安机构和一起治安事件是非常不智和过分的。总而言之,当事人各方在这起突发事件中都表现了人性中最根本的弱点:冲动。当然,冲动的背后有深厚的社会原因,但是,克服一时的冲动,各方都克制一些,在很多情况下是避免局面恶化的唯一有效方法。所谓“社会原因”也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地被消解的。
 
至于媒体,绝大多数在谴责所谓的种族主义的同时都不但表现出精英主义的趣味,而且有逆向的种族主义倾向:它们无一例外都在一开始就突出盖茨的社会和种族身份:黑人教授、哈佛黑人研究项目主任、有50多个名誉头衔或学位、广受尊敬等等,加上他是在自己家中被怀疑破门而入,所有这一切加在一起,已经把他放在了一个极其有利的位置。报导国内事件都如此,难怪中国人常常要为美国媒体的“误导”和“偏见”拍案而起了。
 
既然提到了“逆向种族主义”,就觉得有必要对美国的“种族主义问题”多说一句。如果说在60年代以前,种族问题确实需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的话,那么今天能让人怀疑和联想起种族主义的社会问题多半完全可以放在基本人权和法制的范畴内来解释和处理。如果非要从种族、族群或性别这些“政治正确”的角度去争论,不但人为地把问题复杂化,而且模糊了日常生活中的人权意识,法制观念和是非判断,为一些不法或不轨行为的开脱提供了方便。拿盖茨事件来说,这本来是一个很清楚的人权问题:警察有没有在盖茨住所内侵犯他的居住权?警察逮捕他是不是侵犯了他更基本的人权?如果是,那么这个警察必须受到严厉惩罚;如果不是,那么盖茨就应该承担相应的司法或治安责任,不能用“种族主义的受害者”为自己的行为申辩。拿“种族主义”来说事,只会把一起普通的治安事件激化到国家政治的高度,人为地掀起一场不必要的争论,用中国的政治语言来说,只会损害“来之不易的种族和谐局面”。
 
这场风波还在发展,但愿不要发酵成风暴,眼下的世界需要美国好好想一想的事实在太多了。再说,今天美国国内的种族主义和其他大国的族群问题相比实在是小菜一碟。在很多存在着严重的种族矛盾和族群冲突国家的人看来,美国剑桥这起风波中的“种族主义”迹近政治奢侈。哈佛教授盖茨刚刚从中国归来,希望不会对此毫无体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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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新闻的发展是,奥巴马表示他昨天用词欠妥,各方都应降低调门。

有意思的是,自由派和左派利用这件事做“种族主义”的文章,但现在反方提出这是“阶级冲突”:一个是哈佛精英,另一个是普通警察。本来“种族”和“阶级”都是自由派和左派的专利,现在被拿来打自己的耳光。

——《纵览中国》首发 —— 转载请注明出处
本站刊登日期: Friday, July 24, 2009
关键词: 盖茨 哈佛教授 总统
专栏作家: 程映虹 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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