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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經濟湧現不祥之兆
作者:盧峯

 


今年中國經濟不祥之兆不少,最具破壞力的看來還不是美國總統特朗普發動的貿易戰,而是北京高層或部份高層準備大幅改變40年前改革開放的方針,改為向內望,以黨官黨委全方位控制經濟。若果這樣的趨勢、思維繼續強化,成為主流,改革開放40年累積的市場力量將會嚴重萎縮,經濟活力大不如前,即使不致倒退回文革時代的一窮二白,也肯定陷於長期停滯與衰退。

習近平手握大權以後,口頭上老是說要深化改革,令開放改革再上一個台階,但實際上不斷加強黨對經濟的控制,擴大國企的影響力。近年出現的「國(國企)進民(民企)退」正是他的傑作。到最近一年,中共進一步加強對企業的控制,包括修改公司章程讓黨委進入建行等主要國企的管治架構,取得更廣泛的權力,可以左右企業的營運。國營企業也藉民企資金鏈緊絀乘人之危,大舉收購民企股權甚至控制權,進一步擴大國企對整體經濟的控制,加快國進民退進程。

這些做法只是枝節,真正的大動作還在後頭。內地金融業人士吳小平早前在社交媒體發表〈私營經濟已完成協助公有經濟發展應逐漸離場〉的短文,認為當今中國面對的是國運之爭、強國之戰,企業要高度圍繞國家意志發展,緊密服從國家發展需求。這樣的口吻、口徑,跟習近平自十九大以來強調的集中權力、統一領導以實現強國夢不是形神俱似嗎?

事實上吳小平的文章一出,內地官媒、社媒固然有大量議論,國際媒體同樣非常重視,認為這樣的論述大有可能不是吳小平的個人意見,而是背後有人,代表中共內部某些人甚至習近平及親信的想法,並以此作為重大變革的序曲。

不善忘的人大概會記得「皇甫平」這個筆名。1991年春天,上海《解放日報》忽然刊登多篇由皇甫平撰寫的評論,批評當時江澤民、李鵬政府的經濟太僵化保守,過份限制私營經濟發展之餘又不斷要求企業、管理人過政治關,令中國經濟在六四鎮壓以後死氣沉沉。

這種「炮打司令部」式的批判立時引來江、李掌握的中央官媒批判,認為皇甫平是在推動資產階級自由化,必須從嚴對付,他們還對當時的上海市長朱鎔基施加壓力,要他整頓《解放日報》及皇甫平。誰知皇甫平的後台是元老鄧小平,他正是要借皇甫平的筆重新發動改革開放的火車頭,促使私營經濟及市場化再度成為經濟政策主調。沒多久鄧小平來個南巡,還發出「誰不改革誰下台」狠話,一舉打破六四後的經濟悶局,讓經濟發展重新上路。

國進民退勢令經濟萎縮

此時此刻,習近平雖已集黨政軍大權於一身,但中國經過40年改革開放後,私營企業已有了相當規模,對經濟有重大影響力。而私營企業有員工及股東的利益要照顧,也得按市場規律辦事,未必會聽從習近平的調度指揮,或可能陽奉陰違,削弱中共及習近平對經濟的控制。

習近平若想把經濟大權也抓到手裏,想從經濟基礎消滅反對、不服他的人,他便有必要打壓私人企業及市場經濟,扭轉自改革開放以來的共識與發展方向。吳小平的文章就像皇甫平當年的評論一樣是在算經濟思想及政策的賬,是要為改革開放蓋棺定論,為下階段要私營部門退場做輿論準備。

可私營企業、市場規律正是過去40年中國經濟活力的泉源,也是吸引投資的基礎。習近平若為了自身的權力慾、控制慾把這兩件法寶收起來,令中國再成為國企天下。未來的經濟怎能不倒退,創新及活力怎能不顯著萎縮呢!


—— 原载: 蘋果日報
本站刊登日期: Tuesday, October 2,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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