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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刘宾雁到黎智英,中国媒体人的良知不灭
作者:程凯

 

旅居美国的华人独立学者王康与作家郑义2013年创设“刘宾雁良知奖”,每年评选出一位获奖者,2019年是第七届。这一届获奖者是香港《苹果日报》创办人黎智英。

 

“刘宾雁良知奖”评选委员会通过《纵览中国》网刊发布公告:黎智英先生作爲著名企业家、独立媒体创办者,以无畏的勇气,倾力支持香港各项自由民主事业及运动,护港护民护自由,抵制专制对香港的蚕食。黎智英先生在香港树起一面良知旗帜。

 

每年“刘宾雁良知奖”评选结果于刘宾雁逝世纪念日12月5日公布,颁奖仪式在第二年的2月7日刘宾雁诞辰纪念日举行。评选委员会的两位召集人王康和郑义期望第七届颁奖仪式举行地点在旧金山,旧金山“中国民主教育基金会”会长方政和“旧金山香港会”成员表示将全力协助“刘宾雁良知奖”评选委员会办好这一届颁奖仪式。

 

但是,当“刘宾雁良知奖”评选委员会把评选结果委托香港支联会主席何俊仁当面通知黎智英,黎智英却婉拒接受这个奖项。他的理由很充分,他通过何俊仁回复评委会说:“他个人多年来都拒绝接受类似贵会的奖项。他认为自己只是尽了个人的微力,与很多付出生命和自由去奋斗的义士不能相比!他托我向贵会的好意作衷心致谢,亦盼望您们能理解他坚守了多年的原则。”

 

“刘宾雁良知奖”评选委员会为黎智英婉拒接受这个奖项和不能为他在旧金山举行颁奖仪式而遗憾。但评委们仍把黎智英作为当之无愧的获奖者,并因此增添了对他的敬意。

 

当代中国人也许对黎智英并不陌生,他们是从中共官媒对黎智英的攻击记住了这个名字;对刘宾雁,只有上了年纪的中国人才记得,青年人不知道谁是刘宾雁,一些中年人或者也把这个名字忘记了,这是中共刻意抹杀的结果。

 

刘宾雁是上个世纪中国最著名的记者和作家。1957年,他作为《中国青年报》的记者,因为发表《在桥梁工地上》、《本报内部消息》、《上海在沉思》等触及尖锐社会问题的作品而被打成右派,遣送农场强迫劳改,又在文革中遭受迫害。80年代,他重回新闻界,进入《人民日报》工作,写出《人妖之间》、《第二种忠诚》等揭露中共官场腐败和质疑对共产党绝对忠诚的深刻影响中国政治与社会的报告文学作品,被誉为“中国的良心”。1986年12月刘宾雁在邓小平发动的反资产阶级自由化运动中被中共中央开除党籍。89“六四”后,刘宾雁流亡美国,抨击中共对争取民主和要求改革的北京学生和市民血腥屠杀,与流亡海外的中国作家撰写出版文集《不死的流亡者》。2005年12月5日,刘宾雁罹患癌症,带着不能回国看看他日夜思念的中国百姓的遗憾,留下未完成的手稿《走出千年泥泞》,病逝于新泽西州普林斯顿。他的子女把他的骨灰带回北京,葬于郊区的天山陵园。当局不准在他的墓碑刻上他生前为自己拟就的墓志铭:“长眠于此的这个中国人,曾做了他应该做的事,说了他应该说的话。”这位中国良心的墓碑是一座无字碑。

 

今年是刘宾雁逝世15周年。十五年来,中国的新闻界再也没有刘宾雁。在体制内的媒体人,都被中共打断了脊梁骨,不甘愿被打断脊梁骨的媒体人,都离开了体制。刘宾雁上个世纪80年代工作过的《人民日报》,曾在胡耀邦、赵紫阳时代,为推动文革后的拨乱反正和解放思想、改革开放做出贡献,但80年代的《人民日报》和中国政治的短暂春天不但再也没有出现,反而堕入万劫不复的漫漫寒冬。习近平时代的《人民日报》,已经办成中国的另一份《顺天时报》。

 

偌大中国,何处还有良知不灭的刘宾雁?唯有去香港去寻找黎智英。

 

黎智英,来自中国大陆,父亲是一位逃港者。他是香港企业家、著名衬衣品牌佐丹奴的拥有者。89六四屠杀后,黎智英的佐丹奴赶制20万件民运T恤,印上“下来!我们愤怒了!”的标语,送给港人穿着上街抗议游行。佐丹奴衬衣被禁止在大陆销售,黎智英则从此走上关注和支持中国民主运动的道路。1990年,他低价出售佐丹奴的股份,创建“壹传媒”集团和《壹周刊》,1995年创办香港《苹果日报》,2003年创办台湾《苹果日报》。他本身也是一位作家和记者,著有《事实与偏见》系列文集。香港九七回归后,政治生态日渐恶化,报纸、杂志、电视、广播被中资操控或自我审查,纷纷放弃媒体的独立自由和客观公正,唯有《苹果日报》在逆流中挺进。如果说香港只要支联会在,香港这座中国民主自由的灯塔就没有熄灭,那么也可以说香港只要有《苹果日报》在,香港新闻自由的旗帜就仍然高扬。黎智英与李柱铭、何俊仁、陈方安生,被中共称作反共乱港的四人帮,从反23条立法、占中要求真普选、到反送中,黎智英与他的《苹果日报》都站在最前线,不懈的报道港人可歌可泣的抗争。黎智英长期被中共和亲共媒体连篇累牍的攻击,他曾遭香港警方逮捕,他多次遭中共歹徒暴力伤害,他家住宅和“壹传媒”总部被歹徒骚扰、损坏、纵火,但他从未屈服。2015年4月,黎智英入选美国《时代周刊》年度“百位最具影响力人物”。2019年 7月,他远赴美国,会见副总统彭斯、国务卿蓬佩奥和重量级国会议员,催生《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

 

中国爆发新型冠状病毒祸及香港,香港也不会缺少黎智英的声音。他在《壹周刊》发表文章《习帝治下的大瘟疫》,毫不留情的批评特首林郑月娥:“林郑一直仰望着习帝的面色做人,封关保护港人安危不是她关心的,她关心的是怎样紧贴中央表态,不敢私下作主。香港人死活?北京自有指令,急不来的!”“帝制的极权下,除了擦鞋就是献媚,最紧要巩固帝制王朝,令龙颜大悦,还有甚么呢。人民?草芥不如也。”

 

这是“刘宾雁良知奖”评委会第一次把这个奖项授予一位媒体人。“刘宾雁良知奖”也聚集了一个良知群体,它的理事会由李锐、邵燕祥、巫宁坤、余英时、马悦然、张思之、蒋彦永、鲍彤组成,其中李锐、巫宁坤、马悦然已经去世。评选委员会的十三位成员是:王康、郑义、一平、胡平、陈奎德、万润南、北明、张伯笠、齐家贞、钱理群、野夫、张郎郎、程凯。“刘宾雁良知奖”历年评选的获奖人有:中国民主运动的先驱者陈子明、经由卖血和输血感染爱滋病之“中国血祸”揭露者高耀杰、2008年四川汶川大地震后赴灾区调查发起“5.12学生档案”运动的作家谭作人、原兰州大学“右派反革命集团案”成员和案件真相的记录者谭蝉雪、浙江民主党人群体,其中2015年把一项特别奖授予前中共总书记胡耀邦。

 

评委会召集人王康接受自由亚洲电台记者访问说:“黎智英几十年如一日的反抗专制、争取自由、体现自己人性的光辉,特别符合‘刘宾雁良知奖’的宗旨。2019年度‘刘宾雁良知奖’颁发给他,是实至名归,刘宾雁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另一位召集人郑义说:“商人是不可以用良知去要求的,因为商人是以市场、金钱为太阳来旋转。但黎智英作为成功的企业家和报人,表现出他非凡的一面,他深度投入香港人民争取自由民主的运动,而且他关怀中国大陆。在共产党逐步蚕食香港的新闻自由,媒体纷纷转向的情况下,黎智英办的媒体,一直坚持初衷,不肯放弃自己的良知。”

 

今天是2月7日,原定“刘宾雁良知奖”颁奖的日子。此时,刘宾雁正在天上注视着中国大地,黎智英正在香港为港人也为中国人的民主自由人权而战斗。从刘宾雁到黎智英,中国媒体人的良知不灭!

——《纵览中国》首发 —— 转载请注明出处
本站刊登日期: Thursday, February 6, 2020
关键词: 刘宾雁 黎智英 中国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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