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a &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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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与世界
环球一瞥
欧美制裁下的俄国经济困境
作者:钱跃君

没想到,欧美国家对俄国不用发一枪一弹,仅仅通过经济制裁,就可以让俄国乱了自家阵脚。以前常说,经济制裁是双面剑,将会伤害双方。而事实是,欧美的经济损失都不到俄国经济损失的1/10。

   俄国在2001-2013年经济稳定,国民经济年增长率达到4%左右,劳工实际工资在增长,俄国人可以出门旅游、添置房产和储蓄养老。但因为2014年3月普京主持下的俄国侵占了乌克兰的克里米亚半岛,又在乌克兰东部煽动和武力支持乌克兰东部的国家分裂行为,从而引来欧美各国对俄国的经济制裁,使俄国从2014年底开始一步步走入经济困境。2015年上半年,出现了俄国国民经济负增长-3.5%。政府宣称,这是俄国经济的最低谷,言下之意,俄国经济将立即复苏。但据俄国Vneschekonom银行主任经济师警告,俄国可能将迎来比1998年和2008年更严峻的经济危机。

  俄国经济结构存在着历史遗留下来的致命缺陷,现在越来越演变成致命之伤。俄国国家财政的70%来源是出口石油与天然气,2014年12月以来,国际石油价格暴跌过半,现约每巴仑40-48欧元左右。而天然气输出(主要买家是欧盟各国)因为受到外交连累,加上欧盟本身就想逐步地减少依赖俄国能源的政策,使俄国2015年的天然气输出骤降12.9%。如果油价不恢复到55-60欧元,将引发俄国的财政危机。俄国财政的另一来源是出口军火和核技术,依旧占世界军火贸易的27%,仅次于美国。

  图:2014年1月底到2015年1月底石油价格(蓝线,左座标)与卢布对美元兑换率(红线,右坐标)

  俄国经历了不彻底的东欧民主革命,尤其普京当政以来加强集权,俄国处于形式上民主、实际上专制的状况。专制政权最致命的弊端,就是无法实现真正的法制,因为司法受制于当政者利益集团。而法制恰恰是市场经济的基础,没有法制,不仅将产生一系列经济上、社会上的不公正现象,还会产生对市场经济最为危害的官员腐败。俄国企业、包括国外投资的企业,每每受到政府各级部门以不同名目的经济勒索:卫生检查,防火检查,税务检查……这些企业只能贿赂官员以渡过关卡。据俄国《Iswestija报》报道,2015年俄国的平均每次贿赂费用高达3485美元,是2014年的翻倍。

  据俄罗斯联邦委员会(参议院)的官方统计,贿赂渠道的42%根本不在俄国本土,而在远离俄国的国际离岸金融中心。仅仅在地中海上的小岛塞浦路斯,就挂名17万家俄国企业。普金多次呼吁这些俄国企业回到俄国。只要他们将资金转回俄国,政府将不追究这些企业以往的经济犯罪。但在一个没有法制的国家,没有一个企业能相信政府的许诺,宁愿将自己的资产放在境外,事实上几乎没有俄国的离岸企业回到俄国本土。这本身就是对俄国经济的双重打击:政府无法有效地制止官员腐败和打击经济犯罪;离岸企业偷税漏税,或在俄国挣钱,为境外国家纳税——这些企业本来是俄国的资产,现在却成为国外资产。

  另一方面,为了俄国市场,许多国外前来俄国投资的企业,仅仅来自德国的就多达6000多家,主要集中在汽车领域、食品领域。因为俄国侵占乌克兰的克里米岛和纵容乌克兰东部分裂,欧美对俄国实行经济制裁。作为回应,俄国对欧美也实行经济制裁。在这样恶劣的政治气氛和经济环境下,再加上卢布暴跌,大大提高了进口商品在俄国市场的价格,从而减少了在俄国市场的赢利,增加了国外投资者的经济风险,由此降低了投资热情。据俄国中央银行统计,2014年国外直接投资暴跌70%,从690亿美元降到210亿美元,达到2005年以来的最低。

  尽管双方制裁,俄国的消费者依旧热衷于欧盟商品,以致俄国市场上欧盟商品的价格飞涨。俄国商人只能以非法渠道进口欧盟商品到俄国,被海关查到就被拒绝商品入境。但屡禁不止,近日俄国通过新的法案,欧盟商品查到后就地销毁。由此,俄国国际贸易连年下跌,与2014年相比,2015年的出口量降低-29.2%,其中与欧盟降低-34.2%,与中国降低-27.2%。进口量降低-39.1%,其中与欧盟降低-45.9%,与中国降低-33,2%。据世界贸易组织UNCTAD统计,俄国的国际贸易量从之前不的世界第5位,骤降到第16位。

  俄国非常依赖于进口,例如90%的工具机械需要进口,大多数电子和IT产品需要进口,否则军事工业都举步艰难。欧美禁止军用产品进口给俄国,最近法国甚至您愿赔偿20亿欧元,也拒绝本来俄国向其订购的两艘航空母舰。而许多产品是军民两用的(Dual use),结果一起被禁。即使非军用产品,因为卢布贬值,提高了进口价格。所以,俄国必须寻找欧盟之外的生产商,如中国、日本、南韩、土耳其等。

  一年前,欧盟对俄国经济制裁升级,禁止部分俄国政治家和商人入境,封闭他们在欧银行帐号,限制俄国金融、国防、油气等领域;俄国则禁止欧盟的蔬菜、水果、鱼肉、奶制品进口。因为制裁,几年来俄国经济损伤几千亿美元,欧盟损伤210亿欧元,也有学者认为达900亿欧元。俄国政府起先声称,欧美的经济制裁损伤不了俄国经济。但近来,俄国政府越来越感觉财政吃紧,卢布贬值,物价上升16%,而且据民意调查,有85%的俄国企业认为俄国经济前途堪忧。专家预测,今年俄国出口量将下降100亿欧元。7月就有33.58万人因为生意不好而打短工,14600万俄国人中有2300万人生活在贫困线下,占15.8%。而商店偷窃事件则增长了68%。

  欧盟对俄国的经济制裁还将延续下去,美国对俄国的制裁延续的时间将更长,因为美国经济根本不依赖于俄国。当然,欧盟各国对经济制裁的看法也不一:原来东欧阵营的波兰与巴尔干地区国家希望制裁升级,希腊、奥地利、意大利等国认为应当逐步解禁。

  面对这样的经济困境,俄国政府口头上居然坚称:经济越差越好,这将促使俄国经济结构转型。现在俄国政府在重点投资农业和食品业,期望5-10年后能够达到俄国的粮食自给。

  为了摆脱困境,俄国只能低声下气,争取与中国和BRICS国家如印度、巴西等加强经济交流和合作。俄国本来梦想建立起大欧洲经济圈,即欧盟国家与俄国及其受俄国牵连国家的共同经济区,现在显然不可能了。于是俄国希望建立起大亚洲经济圈。而中国通过“丝绸之路”,希望建立起亚洲经济圈。所以这两国在中亚地区暗地角逐。何况,中国在军事上越来越强大,经济总额上中国已经超越俄国。现在为了共同利益,两国频繁互访,举行共同的海上军事演习等,以期动摇美国的世界盟主地位,重新形成美苏(包含中国)两极的世界格局——俄国关心的是地缘政治,中国关心的是经济利益。尽管历史上中俄多次为敌,但中国现在不想与俄国冲突,也绝对不能与美国冲突(中国最大的海外市场)。这样,中国其实成为这次欧美对俄制裁的最大得利者。

  中国缺少的是能源(石油、天然气、煤)、原材料(木材、有色金属);俄国最缺少的是生活用品(衣服、食品、电器)。例如中国一心想从俄国进口天然气,谈了整整十年未果。就在欧美制裁俄国之后不久,中俄就签署了4000亿美元的天然气合同。俄国向中国开放,吸引中国人去俄国投资。例如中国一家公司在Uljanowsk地区投资30亿美元建厂;2014年8月以来,一家中国汽车企业在莫斯科南部城市Tula投资建厂;中国公司租下人烟稀少地区的15万公顷土地,为期50年,那些地区为俄国人带来了资金、带来了就业。当然,这次中国股市崩盘,很大程度地连累到俄国,2015年中俄贸易量可能将达到1000亿美元。普金在俄国逐步衰退的经济困境中还是声称:“我们没有西方伙伴,也过得很好。”

  俄国经济何时见底,估计只是时间问题。这之后将会发生什么变化?全世界的学者都在猜测。至少目前的俄国经济状况和趋势,给俄国企业界和国外到俄国的投资者或合作者,笼罩了一层俄国将经济不稳定、还可能导致政治与社会不稳定的阴影。

  俄国,本以为自己军事实力很强,尽管轮不上与北约平分天下,但至少可以在自己的邻国范围内称霸一方。没想到,欧美国家对俄国不用发一枪一弹,仅仅通过经济制裁,就可以让俄国乱了自家阵脚。以前常说,经济制裁是双面剑,将会伤害双方。而事实是,欧美的经济损失都不到俄国经济损失的1/10。经济制裁对欧美经济没有产生任何影响,却很快将拖垮俄国经济,因为,欧美经济本来就不依赖俄国,而俄国经济,无论进口还是出口,却依赖于欧美——在经济国际化的今天,国际争端又频添了经济形式。


—— 原载: 共识网
本站刊登日期: Wednesday, September 16, 2015
关键词: 欧美制裁 俄国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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