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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山遙水吟——“赴海南40周年”唱和十二首
作者:孔捷生 蘇煒
一  懷遠 
             
捷生原玉:
 
不見滄溟一髮青,鳥飛疑逾兩年程。
纏籐似我終為客,疊嶂如屏舊結營。
舉火去尋蕉下鹿,涉河來食野之苹。
鼻簫聲裏啼山鬼,夜半香茅舞白纓。
(註:鼻簫,用鼻吹奏的黎族樂器)
 
蘇煒和歌:
 
邊山遙水洗衫青,十載風煙泥雪程。
初月橫江劬夜戰,疏星舉火夢新營。
擲地嚴崗 裂碧玉,掛帆荒海煉飄萍。
迷程幸識煎膠手,掘開苦井濯長纓。
*晉人張華《博物志》記有一種“續弦膠”,傳說經湯煮火焚,以鳳啄麟角相合煎熬而成,可粘接斷開 的弓箭,堅牢無比。
 
 
 
二、台風

捷生原玉:

妖氛夜掩指崖巔,瓊峽風前絕渡船。

雲上敗鱗龍戰野,嶺間狂瀑樹搖天。
鬥餘倦卒憎旗鼓,劫後空山飛杜鵑。
歲歲聞韶忘肉味,惟從禁火盜殘編。
 
蘇煒和歌:
猿鶴失啼啞浪顛,山奔野馬地搖船。
截林風斧未沉水,吸海聲波已拍天。
救岸擔危有小勇,劫餘點陣少阿鹃。
犧牲我亦江山石,敢把蹉跎入史編。
 
 
三、山祭

捷生原玉:


四壁號猿連戍笳,雨林煙瘴射含沙。

有番榴樹石生果,無故侯田木結瓜。
追四十年猶在目,行三萬裡孰為家。
廢營鴉落青春塚,一斬鄉思付劍麻。
 
蘇煒和歌:
 
簫聲隱隱似悲笳,夢裡慈闈滿面沙。
借火叔襟炊野鼠,燒荒壑底試山瓜。
誤聞父瘐泣寒谷,聊托鶯飛幻暖家。
班長擎燈伴夜讀,西窗風雨黑如麻。
*苦勞間曾誤傳父親獄中病亡,因須“劃清界限”,人前不敢哭,偷偷躲 到深山號啕。
 
 
四、客居
捷生原玉:

投林始識少年愁,今值天涼好個秋。

人逐鷯哥言怨悔,我聽杜宇歌情仇。
剔殘銀燭千行淚,攜上寒窗半夜樓。
未必聖賢皆寂寞,坡翁書院壽儋州。
 
蘇煒和歌:
 
弓刀赤袖洩春愁,醉舞狂歌射虎秋。
萬里邊霜馱累怨,幾番雄想化悲仇。
山林夜月踽孤影,笛裡清懷倚望樓。
河漢若淵星若沸,於無問処問神州!
 
 
五、山歌

捷生原玉:
(記三月三曾到黎寨啖鹿肉飲山蘭酒)
銅鼓敲山三月三,土人邀客至茅庵。
借將黎峒一埕酒,行探苗家百尺潭。
宿鳥驚乎穿薜荔,檳榔紅矣染春衫。
今無紋面誰黥首,猶得木棉沾去帆。
 
蘇煒和歌:
 
(記違禁令偷伏水庫堤圍聽儋州“調聲”)
春夜潛灘兩兩三,伏聽峒調檳榔庵。
黃雞白酒花紅舞,明月笙簫青綠潭。
裂帛歌吹繚慢句,飘香雲雨掩輕衫。
阿初未解鴻蒙事,猶指宽衣是落帆。
*春夏秋月圓時分,儋州 鄉間時見少男少女漫山遍野對歌“調聲”(儋州发音 类“矮钉”)同時自由野合——據聞為原始公社群婚制 之遺俗。當時兵團連隊嚴禁知青涉足任何“矮钉”事, 但屢被我等好奇“采風少年”破禁。
 
六、感懷
捷生原玉:

(兼祭舊作《在小河那邊》、《南方的岸》、《大林莽》)

昨向小河傷劫波,玉京雲裂復干戈。
記曾蘇軾投荒老,知否田橫蹈海多。
一卷莽林歸瘴癘,幾回幽夢隔煙蘿。
南疆何岸可停棹,世局初殘訝爛柯。
 
蘇煒和歌:
 
汗淚珠霜付逝波,當年熱土曾揮戈。
《登樓》《彈鋏》古歌老,《林莽》《小河》新賦多。
聽我一吟《歲月》曲,寄伊千瓣水晶蘿。
江山畫圖爾曹寫,青史何愁囿夢柯。

*和歌者雖亦忝為海南農墾兵團所出之“知青作家”,卻乃捷生兄真正的“後學”也——以知青經歷為底本的捷生眾多成名作發端於1978、79年,拙作長篇《迷谷》、《米調》等則大多為1990後所作;新近主筆歌詞的知青組歌《歲月甘泉》,則更晚成於2008年。《歲月》曲成,眾多暌違卅年之老友故知舊愛一一續緣現身,此一意外驚喜矣。
                                    ——蘇煒後記
 
                                                          孔捷生稿成於:9/5/2010
                                  于美京华盛顿
                                     
                             蘇煒稿成於:9/12-9/15/2010
                               于耶魯澄齋-康州袞雪廬
——《纵览中国》首发 —— 转载请注明出处
本站刊登日期: Saturday, September 18, 2010
关键词: 海南 知青 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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