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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与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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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野蛮又文明的新趋势
作者:程映虹

《共识网》刊登了资中筠先生在一次聚会上的即席发言“我觉得我们有一种走向野蛮的趋势”。看完全文,深感有“以偏概全”之嫌,也即兴发挥几句,尽管资先生是我一向敬佩的长辈。

那次聚会的主题是“走向世界走向文明”,但资先生说:“可是我们现在有两个相反的力量,一个是野蛮要跟文明搏斗,我觉得我们有一种走向野蛮的趋势。最近几年来走向野蛮的趋势是越来越厉害。”

  资先生说的“我们”当然是指聚会者脚下的那块热土。资先生有关“野蛮的趋势”当然来自她的生活经验,但我的感觉是那块土地上同时又有一种越来越强大的文明的趋势。

这里的“文明”指的是物质文明,各种电子、通讯、生物、核子、金融、交通、建筑。。。这个名单可以近乎无限地开下去,从每条街道上空的电眼到和雾霾一起笼罩全国的防火墙,也包括举手之劳就可以在惊涛骇浪的远洋中造起人工岛屿,巨型飞机起降如履平地。这样的物质文明程度,当今世界有几国能及?

  相信任何人到那块热土上走一走,都会觉得在物质文明的规模和速度上,宏观如城市的地平线微观到人们掌上的手机,周边任何邻国都相形失色。

技术越来越高端,治术越来越精进,而政治—尤其是公诸于世的政治观念--却越来越野蛮。当代人类社会所谓的野蛮不是说落后,而是指对国际社会对国家政治和国际政治公认的“那一套”的拒绝。这种拒绝也不是说阳奉阴违,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或者表面上还装装样子,那样的时候过去了,一去不复返了。现在是公然说你那一套不行,那是你当家时的规矩,现在你老了,快死了,我大了,我要当家了。

野蛮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既野蛮又文明,两种趋势互为表里齐头并进。我野蛮是因为我文明了,所以我有资本野蛮。你能拿我怎地?我文明又是因为我坚持了我的野蛮,所以我这个文明是独特的,现在你不也只好认可了吗?

这种情况下的野蛮其实是蛮多于野。蛮不讲理,强词夺理,云遮雾罩中抛下的高端政治语言越来越像码头上的切口、江湖上的行话甚至按摩院里的风月艳词,一点身份的忌惮都没有。

资先生说她很悲观,她对这块热土“有非常深厚的感情,我不希望它在世界潮流里头一下子就沉沦了。故一时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后人1000年之后说这儿有一个曾经被消灭的古代大国,我总是不希望有这样的一个情况。”

资先生的悲观是没有根据的。如果只有野蛮没有文明,那就有点像政治学家文绉绉说的那样,提不出“制度替代”,只是打打杀杀,就像忽然冒出来的那个某某教的什么国一样,那倒免不了被1000年后的人指指点点的命运。

一个块头超大既野蛮又文明的国度,1000年后会不会是它坐在自己的“江山”上指点政治文明一片荒芜的世界呢?

再说了,如果资先生担心的竟然发生了,我想,热土文明和世界文明的历史都证明那样的“沉沦”都不过是从野蛮向文明进步,例如从秦朝到汉朝,从晚清向民国。“沉沦”的都是“朝”而不是“国”,有什么不好?

两千多年前希腊世界一分为二,陷入以民主自由的雅典和军事寡头的斯巴达为首的内战,结果是前者战败,屈辱投降。战争期间,雅典执政官伯利克里在纪念战死者的仪式上充分表达了雅典必胜的信念,因为他觉得雅典的制度比斯巴达的要文明要更人性。

历史是经验型的学问。从统计学上来看,至少到目前为止,在世界近现代史上雅典败给斯巴达远远不是多数。但经验不是规律和法则,是应然而非必然。新的现实会创造新的经验,既野蛮又文明就是这个新的现实。

这个新的现实正在成为我们的经验,证据之一就是每个人和每个国家对它的逐步适应。

——《纵览中国》首发 —— 转载请注明出处
本站刊登日期: Monday, January 18, 2016
关键词: 野蛮 文明 资中筠
专栏作家: 程映虹 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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