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acter Spotlight
Character Spotlight
人物聚焦
人物聚焦
为人权被处决的张九能
作者:傅国涌


 

1970年3月5日,《出身》作者遇克在北京被决。同一天,湖南沙一个叫九能的大学生被判死刑,立即行。九能是 网上几乎找不到一条相关信息,只有已故经济学家《囚禁的灵魂》 中提及此人,称九能等人“代表了一代人中极反抗政治迫害的努力,他的死给这种努力打了个句号”。不久前,有朋友送我一本秉祺的《毕业之后——上世六十年代一个“反学生”的经历》(香港九江文化出版公司2013年版,引此标页码),含血泪的回忆录中,作者不仅记录了自己九死一生的经历,并首次披露了同学九能罕人知的故事。他都是1957年考入西安航空学院设计专业,1963年临毕业时秉祺因两年前私下跟几个好友起甘乡饿死人的事,而被举报,成了“反学生”,遭受两次屈辱的批斗会,每次批斗之后,九能都不避风险他出去吃宵夜,了他莫大的安慰。就是这时,他首次听九能出“人两个字——

“不允说实话、不允人有自由思考和判断的利、不允被批斗者有申利—— 些,都是重地侵犯人……”(34

在1963年的中国,党早已遮没一切,一又一政治运将中国人整得如同掉光了叶子的枯,“人”在中国大除久矣,代成起来的大学生在现实生活中不大可能接触到念,即使偶然遇到,也不容易引起注意。九能却不熟悉词汇,而且敢于用这样念思考。在那代氛当中是何等大胆、又是何等超前,而他并未意到将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此后,秉祺被押送到农场,开始漫的苦役。九能选择退学,回到沙老家。1967年“文革”浪潮汹涌,秉祺因迁葬,从农场请假,邀去沙与九能相会,岳麓山上,黄、蔡墓前,九能对远道而来的友直言自己想建一个实质上的组织”,“成立一个‘争取人同盟’的组织,你的遭遇就是因国家没有起的人才造成的,你是不是?” (123

1963年7月23日,一份《中共中央、国院关于高等学校毕业生中政治上反的学生的理的通知》(中(63)496号文件),一夜就可以将秉祺等多大学生投入几十年的厄运当中,当在北京范学院就学的学者王学泰也是“反学生”(回忆录中有个序言就是他写的),当然就是因缺乏人的保障。

那一刻,于中国人来大致上都等于零,除了毛泽东,即使刘少奇、小平等都自保不了,周恩来恐、至死在呼喊“我不是叛徒”,居一人之下、无比赫的林彪也只能等待莫的前途,不要彭德怀贺龙了。九能,一个普通中国人,竟然提出人本身就是胆大妄敢想什么“争取人同盟”,无疑蛾扑火,注定粉身碎骨。所以,秉祺当表示:“我决反你的想法,因为远不是候,百年或五十年后,看能否提出问题。”当然,正是一“决反”的度使他成幸存者。九能却不以然——

什么不能在就提出来? 中国的第一问题就是人,有了人的保障,才能有民主、自由、平等;有了人,才能建立法治社会;有了人,才可保精英;才能保的共同文明;才可防止社会道德沦丧和人性泯;才可使言和高密不会成最高和唯一的道德准。

中国目前有千千万万个各种体和组织,就唯独缺少保组织,我们为什么不肩起一点点国人和代的任,建一个‘争取人同盟’呢? 是争取,仅仅是争取啊! ”(123—124

中国确是一个人权观念稀缺的国度,晚清才引入念,还远没有在这块古老土地上生根。中山提出了“民个概念,并将民他的三民主之一,但他的民与人并不是同一回事。他在《三民主演中明确指出,“民就是人民的政治力量”, 他一步解:“有管理众人之事的力量,便是政。今以人民管理政事,便叫做民。”(中山全集第九卷,254—255)他心目中的民,并不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利、自由与尊与法国大革命代《人和公民宣言》所确立的“在利方面,人生来是而且始是自由平等的”、“任何政治合的目的都在于保人的自然的和不可动摇利”,与《世界人宣言》所确的“人人生而自由,在尊利上一律平等”、“人人有享有生命、自由和人身安全”些基本准,有着很大的距离,中山只是从政的角度提出民,并不具真正的人。毛泽东之后的所作所都是反人的,甚至可以以消除人权为根本目的。而在毛治的代,年九能居然敢想人权问题,甚至冒出组织“争取人同盟”的念来。不光需要极大的勇气,更重要的是那个黑暗代的超越。人的存在不是活着,更珍的是有超越的可能性,才最大也是最的价。无一个代陷入多么深重的苦当中,于什么密不透的体制之下,云遮住了一切阳光,什么前途也看不到,有思想、有尊的人,有生命气息的独立个体,依然可以超越眼前的些枷制,凭着内心的光亮,洞察人文明的奥秘,去仰望遥的星空,思接未来,抱美好的念,因他心中有亮光,他自己心中的幽暗便被破了。九能,超了他的同代人,包括写下《出身》的遇克。他是那个代的人然迄今止他还鲜为人知,但他在暗夜中出的声音真有穿云透天而来的力量,可以穿一切的黑暗,放射出不住的光亮。在20世中国人史乃至中国思想史上,九能个名字都应该占据一

九能的“争取人同盟”并没有建立,然而,1968年7、8月,一次意外的事故他抽里的两篇草稿《目前的局》、《极行起来筹建人同盟而努力》被搜出,他因此入。1969年12月12日,沙市公安机关管会(69)公刑字第144号以反革命组织罪判他死刑,刑两年行。他在改期“拒不罪伏法”,1970年3月5日沙市革委人保部、市公安机关管会(70)公刑第44号判他死刑,立即行。(150—151

直到1981年,他的几个同案上来的法是:“九能阴谋组织反革命集,企上山匪,已构成反革命罪,属于判有期徒刑,但不死刑罪,属于错杀。” 三十的生命,“错杀”二字就可以轻飘飘了断,根源是没有人九能的两份原始判决家属始没有见过,那两篇致命的“反文章”迄今也没有人看到。很多年后,历经、也曾以反革命罪被判二十年的秉祺再到沙,九能的几个侄子何不叔叔的平反申,他异口同声:“我的幺叔是英雄,人都没有了,平反有用?”其二嫂则说:“他上无老,下无小,有必要去力?”(153)确,在九能被的土地上,平反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落地,人,每个人的人都有保障,那是在漆黑夜中死得无声无息、如今仍沉埋在黑暗中的他真正在意的。

 
2014年2月19日

 

—— 读者推荐
本站刊登日期: Tuesday, March 8, 2016
关键词: 人权 张九能
其他相关文章
張曉明「從未走遠」令人心寒
联盟党得票率大跌仍第一 右翼民粹AfD成第三大党
来了!中国货币超发的最终结局!
谎言之下千奇百怪的表达
“政治正确”及美国的衰落
访问余英时教授随感录
平论Talkshow | 19大后中国计划经济道路大猜想-楼市篇
平论Live | 从马蓉到翟欣欣 ,婚姻诈骗背后的社会危机
中国政治改革新思维
中国宣布限制对朝出口石油产品 朝鲜周六又“地震”
客座评论:双一流大学建设既不公平也无效率
中国肆无忌惮将政治打压范围扩张至海外
宪政国家的言论自由
被“民主”作弄的人——鲜英
从川普总统联大演讲看美中俄朝博弈
如何评价习近平执政5年来的外交成果?学者们观点两极
威胁之后是行动:特朗普宣布对朝制裁新方案
日媒再报王岐山可能卸任
标普下调中国主权信用评级
“習酒”熱背後令人厭惡的個人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