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litical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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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凶多吉少
—— 在3月12日中国研究员第28次研讨会上的发言
作者:胡平


全国人都看到了那一幕:端坐主席台中央的习近平,沉着个脸,李克强做完政府工作报告,在与会者长达半分钟的掌声中下台就座,唯独习近平不鼓掌,而且不握手,甚至连头都不转一下,看都不看一眼。

60多年来,中共上层,无论在台下如何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乃至血雨腥风、刀光剑影,但是在国家级的大会的台面上,面对官方的摄像机,面对着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电视观众,领导人们总还是能做出适当的姿势和表情,以显示团结在一起、胜利在一起。可如今习近平连这点最起码的面子功夫都不做了,可见着实气得够呛,可见事态严重到什么程度。

略有政治头脑者都能猜到:上面出大事了。

与此同时,李克强的表现也很异样:又不是第一次上台做政府工作报告,照着稿子念还念错,头上冒汗,显得很紧张,很诚惶诚恐。

按照梁京先生的文章《“十日文革”的启示》,习近平发动的文革被他的同志们制止住了;那么,我们看到的那一幕就不难理解了:习权势受挫,故恼怒,李地位上升,有取代之势,故惶恐。

有很多异常现象,很多人都讲过了。兹不重复。我要补充的一点是,3月10日上午,李克强参加了新疆代表团的审议。从2013年到2015年,都是政协主席俞正声参加新疆团审议,这次破例换成李克强。官媒发出多张照片,其中一张,新疆书记张春贤站在李克强旁边,面带微笑。考虑到那封要求习近平辞职的公开信就是发在新疆的网站上,而此前张春贤在回答记者问有关支持习近平的问题时居然答曰“再说吧”,李克强偏偏在这时现身新疆团,这不是给他们站台吗?

习近平强化个人独裁权力,大搞个人崇拜,几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有件事很重要,先前很少有人注意到,我也是看到王铮的文章才注意到的。2月26日,我收到一封群发邮件,里面有王铮(就是那位替薄熙来案鸣不平的北京经济管理干部学院女教师)一篇文章《中国至宪党近期情况通报》,其中王铮讲到,新修订的《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明文“将习近平的个人名字及头衔与毛泽东、邓小平的名字并列写进了党内法规”。这等于是“以党内法规形式公开确立了习近平总书记在党内'以言代法'的特权地位”。

我一查,果然。在新修订的《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中,总则第二条,写的是:“本条例以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科学发展观为指导,深入贯彻习近平总书记系列重要讲话精神,落实全面从严治党战略部署。”再查修改前的《条例》,有关条款只有:“以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指导”。原条例是2004年公布的,当时,提出三个代表的江泽民已经退休。

王铮评论道:

2016年1月1日,新修定的《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正式生效。该条例第二条将习近平的个人名字及头衔与毛泽东、邓小平的名字并列写进了党内法规,这使现任总书记因此享有了三个“首位”:继毛泽东之后,首位本人在世时名字被写入党内法规的领导人;继邓小平之后,首位个人名字被写入党内法规的领导人;自中国共产党成立之后,首位个人头衔被写入党内法规的领导人。

一个人的名字被写进党内法规或国家法律,绝不是因为他的官职有多高,而是因为他的思想在长期实践中不断被验证其正确,且具有相当的指导意义,才被以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强制遵行,以避免因路线错误导致巨大代价。所以中共党内法规在习近平之前从未将任何人的党内头衔写进党内法规。

此前,中共90多年的历史中,只有毛泽东和邓小平的名字被写进过党内法规和国家法律。且邓小平名字及其理论是其去世后被写进党章和党内条例的;“三个代表”是江泽民总书记卸任后写入党章的,但未冠以个人名字;“科学发展观”是胡锦涛总书记第二届任期内被写进党章的,也未冠以个人名字;可见,在确定领导人在党内法规中的地位问题上历届中共中央都十分慎重。

如今,习总书记上任不足一个任期,且从未见其在所管辖过的地方成功实践其所谓“系列重要讲话精神”,现就迫不及待地将其个人名字、头衔及讲话精神写进党内法规,甚至超过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的“指导”地位,而被明确要求“深入贯彻”,不仅打破了历届领导人名字被写进党内法规的重要规矩,更以党内法规形式公开确立了习近平总书记在党内“以言代法”的特权地位。

……

习总书记上任以来,随着党政军权的牢牢掌控,其已完全习惯于:习总书记的话即是党章;习主席的话就是国法;习近平的想法就是民意;习大大的言论就是事实。……

我先前讲过,作为现代社会的政党,中共不敢通过党章党规明文规定领袖独裁;而要实行事实上的独裁,就必须在党内——首先在上层--建立起一套不可名言、但心照不宣的约定,赋予领袖独裁权力。这就是所谓的政治规矩。其中,最重要的两条是:不准发表和中央不一致的观点,不准搞团团伙伙,尤其是高干,不准互通声气,以免采取集体行动构成对最高领袖独裁权力的挑战。

上面这一点,习近平早就做到了。如今,习近平已经走得更远。

在评论高华那本《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一书时,我曾经讲到:

一场整风运动把毛泽东送上共产党的帝王宝座。这种说法自然不错,但问题是,在延安整风运动之前,毛泽东就已经占据了中共的最高权位;在整风运动结束后,毛泽东在党内的职务并没有什么增加。按理说,毛泽东的个人权力在延安整风运动的前后似乎没有什么差别,那么,“红太阳升起”又是从何谈起呢?

关键就在于,通过延安整风运动,确立了毛泽东思想作为中共的指导思想和行动方针,并且把这一条写进了中共“七大”的决议。于是,毛泽东成了真理的化身、真理的代表,因此就成了独裁者,而且是比历史上的独裁者更彻底的独裁者。

共产党既然以最先进、最科学自命,它不可能在它的章程里决议里明文规定主席享有不受限制的绝对权力,更不可能点名道姓明确规定毛泽东享有不受限制的绝对权力,但是,它可以堂而皇之地把毛泽东思想规定为党的指导思想和行动方针;而毛泽东思想的唯一正版无疑就是毛泽东本人。这实际上就赋予了毛泽东比古代帝王更大的权力。

在古代,皇帝的权力至高无上,皇帝在理论上就是独裁的。但是皇帝之所以为皇帝,是靠那套君权神授的神话。皇帝并不被认作是真理的化身、真理的代表。也就是说,皇帝也可能说错话做错事,因此是可以批评的,这就为臣民发表异议留下一定的空间。伟大领袖却不同。伟大领袖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被视为真理的化身、真理的代表,而这一点是写进党的章程、党的决议的。这也就意味着,任何不同于伟大领袖的观点见解,按定义就是错误的。谁要是坚持不同政见,按定义就是反党,就是反革命。

说明:在新闻报道乃至中共会议公报中,写上现任总书记的名字以及有关论述应是常态,不足为奇。但是这个《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属于党规,其级别要比一般的新闻报道乃至会议公报都高,仅次于党章。这就是说,现在,在理论上,习近平的权力不但远超江胡,而且超过了邓,几乎要和毛比肩,和毛只有半步之遥。

今年1月1日,新华社刊发报道,由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辑的《习近平关于严明党的纪律和规矩论述汇编》一书已经由中央文献出版社、中国方正出版社出版,全国发行。报道称,习近平的系列重要论述“为加强党的建设,深入推进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提供了思想指导和行动指南”。中央纪委机关、中央宣传部联合下发通知,要求各级党组织认真组织学习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严明党的纪律和规矩的重要论述。经历过文革的人该知道,这已经是把习近平的论述当成“最高指示”了。

可是,就在习近平通过党规获得不容挑战的独裁权力之际,他却遭受到党内同僚的联手阻击。在这种刚性的架构内,各方都少有回旋的余地。一场恶斗在所难免,习近平凶多吉少。

 

—— 原载: 《中国人权双周刊》
本站刊登日期: Friday, March 18, 2016
关键词: 习近平 李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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