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acter Spotlight
Character Spotlight
人物聚焦
人物聚焦
劉曉波,神交三十年
作者:劉達文
十月八日,新聞報道劉曉波獲得諾貝爾和平獎。我對家人講,這是我今年以來聽到的最令我振奮的新聞。

多年前,達賴喇嘛獲諾貝爾和平獎,我興奮過。隨後,友人高行健獲諾貝爾文學獎,我也是非常興奮。不過,今次劉曉波獲諾貝爾和平獎,意義更為非凡。

背離文明:中共仍搞愚民政策

中國大陸有一種諾貝爾情結,多年來一直有人提議,要提名中國領導人得諾貝爾和平獎,又不斷鼓噪中國作家應得諾貝爾文學獎。

終於,有一位海外中國作家高行健獲獎了,中共傳媒卻進行惡意詆譭,說他在中國沒有讀者,又說他作品水平不高,沒有代表性,比他更有資格得獎的中國作家大有人在,比如李銳、莫言等。殊不知,李銳和莫言們都是看高行健的創作理論小冊子學習寫作的。

由於中共的封殺,高行健出走法國,年輕一輩讀者當然不知有高行健。一如今次劉曉波得獎,北京有市民不知劉曉波是誰一樣,中共的新聞封鎖確是到家。

思想上的禁錮,政治上的鎖國,令中共專制得以苟延殘喘。


中共促成了劉曉波得獎

中共革命時有句口號,叫作「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劉曉波的所作所為,就是對中共的反動。換句話說,是中共促成了劉曉波得獎。

如今,一個奇特的現象出現了,除了劉曉波,中國至今沒有一個「本土」中國人得到諾貝爾獎。所有獲得諾貝爾獎的中國人,都是海外華人。這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前不久,大陸傳媒都在熱炒所謂「錢學森之問」,質疑中國學府為何培養不出大師。在中共專政下,學府的「大學精神」早已蕩然無存,少出幾個唐駿式騙子已值得慶幸,又哪能奢望什麼大師呢?二十多年前劉曉波說得好:一百個博士,九十九個是廢物!


與劉曉波神交,從他讀博士開始

如今,海外傳媒談起劉曉波,都從八九年「六四」前夕他從美國返回北京參加民運說起。

其實,劉曉波對體制的反抗,從三十年前他的大學時代就開始了。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深圳青年報》創刊,我結識了該報的核心成員劉紅軍、曹長青、徐敬亞、王小妮和呂貴品等人。其中徐敬亞、王小妮和呂貴品三名中國著名青年詩人,正是劉曉波吉林大學中文系同班同學。當時劉曉波已入北京師範大學讀博士研究生,不久,《深圳青年報》(一九八六年十月三日)發表了他的長篇評論:《新時期文學面臨危機!》,在全國造成轟動。他隨即被形容為「文壇黑馬」,隨後被文化部長王蒙點名批評,並被當局列為自由化分子。

隨後,他的導師黃藥眠教授逝世,北京竟找不到一個教授敢帶他這個自由化研究生,他面臨無法畢業的窘境。好在,後來我的好友、一直支持「新詩群」的北京大學謝冕教授見義勇為,接過帶劉曉波的責任,他才能順利畢業。

其實,直到這個時候,劉曉波可能不知道有我,我只是一廂情願地「與他神交」。


沒有直接交往的朋友

八十年代初,我在《爭鳴》月刊做編輯和記者,有過對劉曉波的報道,當時與劉曉波並無直接交往。

八十年代中後期,劉曉波有過一次香港之行,我也沒有與他見面。不過,隨後他的一篇關於文化思想變革的長文《中國當代政治與中國知識分子》,就開始在《爭鳴》連載。

直到「六四」發生,劉曉波入獄,我從電視新聞得知劉曉波的妻子(前妻)帶着孩子孤苦零丁,陷入困苦,我的直覺催我有所行動。我自作主張(未徵得劉曉波同意),勸說《爭鳴》老闆溫煇先生,將劉曉波連載結存的稿費及仍未登完的稿的稿費,一併交由著名記者謝平(已故)帶回北京交給劉曉波妻子。


兩位中國諾獎得主的比較

劉曉波實在是一個不羈的靈魂,他的心路歷程是一個自由靈魂掙扎的過程。

高行健出國前夕在北京親口對我說,他已對中國絕望,這次出去後,永遠不會再回到這個國家。他法語好,意志堅毅,融入了法國的主流社會。

劉曉波曾有機會逃離中國,人生觀不同,國難當頭,他就回去了。他有句名言:「美國什麼都好,但什麼都不屬於我們!」


從神交到電話往來

真正與劉曉波交往,是近十幾年的事。

在劉曉波第二次出獄後不久,友人謝平和貝嶺不約而同地為他的事找我。劉曉波剛出獄,想出一本詩集「沖喜」,順便向中共「示威」。這種事過往都是田園書屋的黃老闆在幫忙,他幫過太多這種忙,這次不好意思再麻煩他。既然這樣,我就接下了這個「政治任務」。於是,就有了二○○○年的《劉曉波劉霞詩選》。

在這之前,劉曉波就曾通過友人向我們的《前哨》投稿;在這之後,我才和劉曉波有了直接的電話交往。

在當時而言,他的處境比我惡劣,但我的身份比他敏感。我是屬於海外歷史「反動勢力」,國安、公安調查了我三十多年。國內異見人士與我直接交往很容易觸雷,容易得到當局整人的罪名—「勾結海外反動勢力」。

所以,我一般不會主動打電話給內地的朋友,是出於對他們的保護。他們找我也不會用家裏的電話,因為他們家裏電話一般都被當局監聽,用街上的電話反而比較安全。劉曉波也一樣。

劉曉波「忘」了我

我一直以為,我與劉曉波的思想和心態都非常接近,我們都非常崇尚自由,對專制獨裁絕不妥協。

但我錯了。

我在海外自由的環境,一直堅持自己的獨立人格和精神,不群不黨,也不與台灣和「外國勢力」建立聯繫。

但劉曉波不同,他在獨裁專制、軍警治國的環境中,根本無自由獨立可言,人們必須組織起來,才能稍有力量和條件與中共政權周旋。就這樣,他參與了創立獨立中文筆會,並當了會長。他忙於會務,我與他竟有一兩年沒有聯絡。

我不群不黨,除了中共認為我是敵人外,新聞界、民運界尚且有不少看我不順眼的人。劉曉波被捲進組織中,種種人事糾紛和利益糾紛不可避免,最終樹敵眾多,幾乎焦頭爛額。

如今他雖然得了諾貝爾和平獎,但在網上,在民運界(包括獨立中文筆會內部),他的負面新聞仍不斷流傳和擴散……就是有一些與他糾纏的人不喜歡他得獎,客觀上配合了中共打壓劉曉波。

他與我恢復聯繫,好像是他卸任會長之後。突然有一天,我接到了他的電話,他調侃自己:「我怎麼這麼久竟然忘了你呢!」

二○○八年,是中國改革開放三十周年。自從「六四」之後,二十年來,中共拒絕思想解放,抵制人類文明和普世價值,變態強調國情、中國特色,強化警察國家,因而政治改革三十年了無寸進。大陸知識界為此發出哀鳴:改革已死!


中外合力推動胡溫突破政改

曉波跟我說,大陸學界要發出聲音,問我是否能夠幫忙。我當然願意配合。

當然,我們力度不夠,人微言輕,中共當局完全可以忽略我們的壓力。甚至,隨後劉曉波起草《○八憲章》並發起聯署,中共也置若罔聞,更是為了北京奧運和國慶六十周年的安全和殺雞儆猴,把劉曉波抓了,並判了重刑。

這下子可好了。全國維權運動風起雲湧,知識界越壓越不怕,大膽放言。因為經改三十年後,中共太明目張膽倒行逆施,人民已不能再等它自己改正了,外國政府和機構也不能再容忍這樣的「大國」繼續存在了。

於是,諾貝爾獎評審委員會就「替天行道」,讓劉曉波得獎了。

其實,在劉曉波得獎之前,中共高層的所謂開明人士,已感覺到國內外形勢的不對,知道不改變已經沒有出路。

溫家寶就不斷重複要走民主改革之路,習近平也覺得需要解決「權為民所賦」的問題。

胡錦濤面對內外壓力,顯得閃閃縮縮,完全失去一個大國領袖的風範。

現在,劉曉波得獎,中共除了找機會和適當方式釋放劉曉波外已別無他途,它不可能再加重劉曉波的罪名。中共高層的貪腐與窩囊,肯定無膽和無力把中國這樣一個經過三十年經濟改革的大國,倒退成北韓和緬甸這樣的極端野蠻的國家。

胡錦濤、溫家寶和習近平,如果不順應中外民意潮流,就只能是死路一條。


中國應恥於與緬甸和朝鮮為伍

一直以來,中共以前的「保守派」(左派),如今的利益集團,都拒絕融入世界文明民主潮流,他們拒絕政治改革的藉口之一,就是強調所謂「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但從中共外交的側重點看,卻往往偏幫那些垃圾國家、恐怖組織。難道古巴、緬甸和朝鮮也有「中國特色」?也是「社會主義」?專制加世襲就等同「社會主義」?這不是對馬克思主義的嚴重褻瀆嗎!

在劉曉波獲獎的過程中,中共公安系統仍然顯露其黑社會的醜陋角色,外交部發言人與人類文明為敵的說詞顯得蒼白無力,令中共國際形象又一次崩潰。中共仍然囚禁這麼一個全世界公認的最和平理性的人,這是對江澤民「三個代表」,對胡錦濤「八榮八恥」、「和諧社會」,對溫家寶「民主論」、「尊嚴論」的鞭撻和諷刺。

劉曉波的獲獎,使他的名字與曼德拉、達賴、奧巴馬等偉人的名字並列在一起,肯定會對中國的文明起促進的作用。今天中國的問題是,正如奧巴馬所說,中國經濟改革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政治改革卻遠遠跟不上形勢。中國已上升為世界第二的經濟實體,成為在全球擁有第二話語權的大國,硬實力已經崛起。但軟實力卻進不了前十名,遠遠沒有負起文明大國的責任,仍與垃圾恐怖國家緬甸、朝鮮為伍,在政治上、意識形態上,仍然成為全人類的威脅。中共作為執政大黨,應以此為恥。


邵逸夫獎的缺失

諾貝爾獎在中國人心目中有崇高的威望,不然中國社會就不會有諾獎情結。

達賴喇嘛獲獎,高行健獲獎,劉曉波獲獎,他們三位都是真正中共執政後培養出來的人才,但他們獲獎中共卻覺得不體面。

為什麼其他中共認可的華人得獎者,都不是中共培養的?你不進行政改,不走民主、自由、法治之路,不把國家的體制理順,又哪有可能培養出你認為體面的得獎者呢?

由此,我想到最近在香港頒發的有「華人諾貝爾獎」之稱的邵逸夫獎。

邵逸夫獎沒有類似諾貝爾和平獎這樣的獎項,我覺得這是一個嚴重的缺失。

「科學救國」,這就好像中共,只搞經濟改革,不搞政治改革,只有一條腿走路,必然會跌倒。

我們的先輩,經過一百多年的摸索,推翻滿清,結束皇朝統治之後,提出了不可或缺的「科學與民主」口號,這才是正路。人文與政治,就是所謂的「軟實力」,能促進中國社會的進步,這也應該是很偉大的吧!

游筆至此,我才想起,我與劉曉波神交多年,至今仍未真正見過面。我期待着,我們很快會有擁抱的一天。只是我擔心,他三次被中共專政,他被中共監獄折磨這麼多年,身體還行嗎?





—— 原载: 《前哨》月刊2010年11月號
本站刊登日期: Friday, November 19, 2010
关键词: 劉曉波
特别专辑: 刘晓波获诺奖
陈奎德:重判刘晓波,中共塑造了一个献身宪政民主的英雄
刘晓波的颠覆
各界人士发布“致诺贝尔和平奖委员会的公开信”
刘晓波诺奖呼声甚高 中方威胁评委弄巧成拙
诺奖授予刘晓波有助于推动《零八宪章》运动
“两个刘晓波”和中国知识份子的转型
刘晓波获诺贝尔和平引德国社会震撼
刘晓波与诺贝尔和平奖
中国对诺贝尔和平奖评奖结果表示愤怒
中國異議人士劉曉波贏得諾貝爾和平獎
中国国内的和平也就是世界的和平—刘晓波获奖的意义
2010年诺贝尔和平奖公告
刘晓波获和平奖 中国的恼怒和沉默
美国呼吁北京释放刘晓波
刘晓波获奖:媒体噤声 网络沸腾
多国政府对刘晓波获诺奖表示欢迎
刘晓波获诺贝尔和平奖是对共产党政权一记响亮耳光
刘晓波到底是什么人?
人物介绍:2010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
贺新郎——闻刘晓波获诺奖再赋
化荣誉为责任
国际笔会会长呼吁中国政府释放刘晓波
好汉遍丹麦,勇士出挪威
和解还有希望吗?
良知的天使
挪威教授阿努尔夫•科尔斯塔指责胡锦涛在刘晓波获诺贝尔后造谣
刘黑手,你也有今天
百名中国知识人发表声明支持刘晓波获奖呼吁启动政改(新版 英文版 法文版 日文版)
历史的契机——2010年诺贝尔和平奖
“黑马”、“黑手”和文章好手刘晓波
刘晓波打败胡锦涛——再版序言
劉曉波獲諾獎震撼中國社會
劉曉波走過的歧路和內心的掙扎(1)
挪威召中国大使就刘晓波事件抗议
“天安门母亲运动”谴责有关当局软禁丁子霖夫妇
刘晓波获奖鼓舞许多人
刘晓波获刑知识分子的看法
刘霞获邀请 代刘晓波领奖宣读《最后陈述》
被“和谐”的午餐
他们是在疯狂报复
波兰前总统华里沙吁和平奖得主,携手促北京释刘晓波
《自由荊冠:劉曉波與諾貝爾和平獎》序 (附新書簡介)
自由波瀾泮鐵籠——《自由荊冠:劉曉波與諾貝爾和平獎》結語
诺贝尔和平奖下的华人百态
一位東方聖者的桂冠
诺委会:刘晓波获奖可能是最重要和平奖之一
给胡锦涛、温家宝的公开信
传诺奖得主刘晓波拒签“有罪协议换取自由并流放出国”
劉曉波效應在台灣
中方谴责诺奖政治企图改变中国
諾貝爾和平獎網頁留言串珠
诺奖以来“镇压”录
关于参加刘晓波诺贝尔和平奖颁奖典礼的再次声明
刘晓波给胡平的两封信
國際政要對劉曉波獲諾獎的反應
《紐約時報》讀者評論劉曉波獲諾獎
和平奖颁奖礼出席人相继抵达奥斯陆
美国会决议促请释放刘晓波 中国指“干涉内政”
诺奖典礼前夕 中国严控维权人士
奥斯陆:空缺的获奖者坐席
诺贝尔和平奖观礼名单
《纽约客》访谈查建英
奧斯陸宣言
刘晓波传记德文版出版
挪威诺贝尔和平奖委员会主席托尔比约恩﹒亚格兰的演讲词
今天是刘晓波日
諾獎雜感(六題)
晓波,生日快乐
一份迟到的“大国崛起”阴影下的幽禁纪略
向劉霞施壓 軟化劉曉波
怯懦与嫉妒,中国知识分子的死穴
关切刘霞,救助中国人权受害者
冀劉曉波命運續得到關注——《解讀劉曉波》香港出版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赫尔塔·米勒声援刘晓波
沉默的力量无所不在 ——有关刘霞的摄影
有报道指刘晓波可望年底获释
“世界已经淡忘了刘晓波”
莫言与刘晓波=天堂与地狱
全球声援刘晓波夫妇活动(纽约新地址)通告 呼吁书 丁子霖来信
其他相关文章
《明鏡周刊》:圍繞劉曉波的一場論戰
民族主義的解毒劑 ——評劉曉波《單刃毒劍——中國民族主義批判》
150人出席讀詩會 悼念劉曉波
劉曉波祭
十三億分之一秒的自由,在兩首詩中間 ——紀念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先生
對劉曉波的冷漠是最危險的綏靖政策
一個巨人 兩個葬禮
奧斯陸宣言
弔唁劉曉波 弔唁香港立法會
感 事
劉曉波7月5日最後手稿全文披露,送給劉霞的最後禮物
劉曉波先生訃告
零八憲章
劉曉波腎衰竭腫瘤破裂 港醫生:末期患者離世前一兩天出現
消息指劉曉波向外國專家表達希望出國治療
參與「佔領中環」,請先讀《劉曉波傳》 -致民主路上的朋友們
堅定不移為民主憲政撒種
劉曉波肝硬化及腹腔積水 家屬指「時日無多」
我心中呼喚的民運領袖
劉曉波:中國民主憲政運動的一座豐碑